最新帖子

最新回覆

打印

那位初中同學

那位初中同學

讀初中與狄小搭同學,和張海洋也是一個班。張海洋眼大,比狄小大出一輪,賊亮,私底下都喊他“牛眼燈”。和他對視,有些閃得慌,像剛出廠電很足的小拖拉機大燈。那會,見汽車很少。張海洋沒狄小周正,腦袋上大下小,如葫蘆倒置。耳朵張掀著,招風,像兩個借風的翅膀。牙生得裏曲外拐,交叉著,和急著趕路的腿腳差不多,也不刷,特黃。
FIC
FIC
海洋腦子轉得快,話趕趟,一句都落不下地,想占他便宜很難。記得有次背課文,老師點海洋的名。海洋站起來卻說:老師,俺爹在外頭叫我。老師想也沒想就許了他,教室裏其他學生背,出奇地靜,教室外海洋和他爹的對話都聽得一清二楚:爹,你走吧!聽得出這是海洋送他爹。好,我走了,你趕緊回去上課。還是海洋放鞭炮般乾脆的聲音,瘸腿的於六老師,一心教著“聖賢書”,兩耳並沒忘了窗外的海洋,聽出些蹊蹺的同學都嗤嗤地捂著嘴笑。

於六刹那間識破了海洋的“反串一趕二”,三兩步就邁出門外,打他一個措手不及:你爹呢?海洋有些慌,可很快就鎮定下來,依舊口齒牙硬:俺爹剛剛拐過彎去!真的。於六的翻毛皮鞋就上了海洋腿上,邊踢嘴裏還憤憤不平:你他娘的,你爹偷東西了?跑那麼快,飛嗎?海洋躲著於六的厚厚的皮鞋底子,還不忘辯白:你不信哎?真的剛走。知道就是打死海洋,嘴上卻不會認穰。

從那之後,儘管和海洋很少打交道,卻記住了他。說話瞪著眼,像車開著大燈的海洋,和狄小一樣,在人群裏很觸目。不過,他是硬朗的,狄小很軟。海洋爹牛高馬大,趕馬車,他門裏出身,也甩得一手好鞭。遇上學校修操場,他拿過人家送料石趕驢的鞭子,掄圓手抽大鞭,舉起鞭頭,擰著花兒打小鞭。嘎巴溜脆,不差老把式。不記得和他有過往來,說不上喜歡和不喜歡,總想躲他遠遠的。他來事忒快,我太慢,合不了拍。初中畢業,他好像就下了學,因無瓜葛,也無他音訊。
FIC
FIC
多年後,我回到縣裏工作的時候,他出人意料地找到我家。如此不速之客,我一點心裏準備沒有,有點無所適從。他和他老婆,手裏拎了兩條魚,還有一袋子花生。那時,他還不到四十歲吧,卻禿了頂,剩下的不多幾叢,多半都白了,像柴草,胡亂地堆在頭上。不是僅存的這幾縷灰白的頭髮,大腦袋就會一覽無餘了。他的大眼有些癟,那種年輕時標誌性的眼神,好像是塌陷進去很深,看不見一絲半點的光亮。說話除了嗓門大,卻明顯地沒了底氣,有些囁喏:來求你了,不知道你能幫我這忙麼?接著又半天的沉默,煙一連抽了好幾支。

他不說話,媳婦有些急,就搶著說,事很簡單,三言兩語就說清楚了。他和鄰居家鬧矛盾,鄰居家人多,爭吵升級後,就大打出手。他老婆被打得多處出血,還有幾塊淤青。我告訴她;輕傷的話,你得找當地派出所。他不同意,說找過了,當地派出所偏向,非要找婦聯,還得讓我帶著去,說這樣得讓婦聯看出我和海洋的同學關係。我越解釋,她越急,還說我:還顧不顧同學情面?我有些懵。他老婆在埋怨我的同時,也念念不忘數落他:當時就看著我挨打,他一動不動,光說有理走遍天下,無理寸步難行,你有理頂個屁用啊?她的指尖快指到海洋臉上,海洋卻一聲不吭,好像是理虧。

秀才遇上“婦道兵”,太難纏了,只有帶她過去。婦聯沒有推諉,說要是兩口子家暴我們管,你這是和外人打仗,是公安的事。看我面子,又是婦女挨了打,縣婦聯給鎮婦聯打了電話,讓他們跟當地派出所干預一下。他媳婦一聽就急了,說婦聯這是官官相護,婦聯的女幹事也有些不高興,藉故有事把她晾在那裏。她回來坐我的摩托車,一路嘟嚕:都沒正事,沒有給百姓做主的人。我來回拉了她兩趟,有些煩,她卻堅持讓婦聯抓人,可她不知道婦聯是個群團組織,沒有執法的權力。怎麼解釋,估計她也不會懂。如此麻煩的人,神也無能為力。

她到我家就去拿她的魚,覺得我沒有幫她取得滿意的結果,東西只能留一半。我覺得挺好笑,把那袋子花生也給拎了下來,她不讓:魚帶回還有用,花生就送你了。我在家屬院門口給他們攔了輛三輪,東西都給放了上去。又拿出兩塊錢給三輪車司機,讓他直接送他們去車站。海洋一直不說話,最後說;找你不管用,我去找勝利。他說的是我一個同學的名字,他在縣裏一個重要部門負責。
FIC
FIC
他愛找誰就找誰吧,我打發不了。最好是生氣走,自此也就交割徹底了。還是不委託我幫忙的好,苦口婆心地給他講道理,他一句都沒聽進去。至於找了那位同學沒有?幫沒幫他忙,我和那位同學幾次一起吃飯,我都懶得問。事不大,這忙幫得心累。

可又不到半年,海洋又一次突然襲擊,把我堵在下班回來的門口。我趕緊想拐彎,請他去路邊的一家小店吃,他不去,執意要跟我回家。大中午掙出身汗來,只好依他。他老婆的事怎麼了結的沒說,卻說了不少他下學後的經歷。趕馬車搞運輸,開始掙了不少錢,娶了媳婦,不幾年就生了兩個孩子。可後來有次拉磚,過陡坡翻車,砸斷了腰。不能再幹重活,不能掙錢不說,還要經常打針吃藥,家裏就指望著媳婦。

喝兩杯酒後的海洋,恢復了口齒伶俐,對別後的經歷敘述得很簡潔。然後他說自己沒了體力,想買輛機動三輪車,出去打點零工,還可以忙乎點自己地裏的事。他沒鋪墊完,我就知道他來幹啥了,主動問他:借多少?他看我一眼說:七千。我搖搖頭:還真的拿不出那麼多,我去年參加房改交了一萬二。那時工資才三四百塊,手頭真的很不寬鬆:五七六百的行,多了沒有!他的臉沉下來,又喝了兩口酒,沒吃飯就要走,我也沒有留他。他歪歪打打地出了門,嘴裏卻沒閑著,也不管院裏來來往往的人:同學,就怎麼***回事!什麼同學啊?好多人都轉過臉看我們。我臉上火辣辣地,好像他是來向我討賬的,是我借了他的錢沒還一樣。
FIC
FIC
後來我一直在想我和他的這層關係,實在是薄得不能再薄,情誼皆無。他的第一件事,我盡力而為了,但他那種非分要求,就是縣領導估計也滿足不了他。關於借錢,一個準備拿出兩個月的工資,並打譜肉包子打狗,大不了就當贊助,或是扶貧,沒有哪里對不起他。

他現在怎麼樣?我沒有打聽過,也不想打聽。我想不通的是,當年一個那樣機敏的小孩,怎麼變成了一個油鹽不進、刀槍不入的人。在我的所有故人當中,依海洋的腦子,他應該是最早發達的那批人才對。
FIC
FIC

TOP

謝謝大大無私分享!!

tt69tt.com-e549.com-ee69ee.com-e548.com-ogy55.com-et515.com-c6.idv.tw-tt38tt.com-ogy4.com-gyy3.com-c7.idv.tw-gyy67.com-c4.idv.tw-gyy1.com-ee38ee.com-ogy99.com-ock66.com-c8.idv.tw-mmav55.com-gyy4.com-ogy88.com-mmav77.com-ogy77.com-gyy2.com-ock33.com-ogy22.com-ogy33.com-ogy66.com-c5.idv.tw-gyy66.com-gyy5.com-ock99.com-et919.com

   
   

   
   

   



            





   
   
   
   
   
   
   
   

   
   

TOP

新宿王子大飯店

優惠價:HK$998

原價:1,050

東京新宿華盛頓酒店

優惠價:HK$768

原價:1,018

新宿新城市酒店

優惠價:HK$778

原價:972

HUNDRED STAY Tokyo Shinjuku

優惠價:HK$861

原價:1,013

重要聲明:本網站討論區內容是以即時上載留言的方式運作,Qoos.com 對所有留言的真實性、完整性及立場等,不負任何法律責任。一切留言之言論只代表留言者個人意見,並非本網站之立場,用戶不應信賴內容,應自行判斷內容之真實性。由於本討論區受到「即時上載留言」運作方式所規限,故不能完全監察所有留言,若讀者發現有留言出現問題,請聯絡我們。Qoos.com 有權刪除任何留言及拒絕任何人士上載留言,同時亦有不刪除留言的權利。切勿撰寫粗言穢語、誹謗、渲染色情暴力或人身攻擊的內容,敬請自律。
Javascript -->